这是和武志红老师访谈的第三篇。
认真探讨一个困扰所有 90 后,00 后的一个问题叫做原生家庭。
武志红老师说,关系的本质是谁制造焦虑,谁容纳焦虑。
在父母和孩子的关系上更是如此,简直对我来说是当头棒喝。
最高的层级是父母不仅容纳孩子的焦虑,而且让孩子明白做事情的道理,心流是一切的根本。
以下是我们的对谈。
一、原生家庭的 5 个层级。
武志红:
当父母不仅容纳了孩子的焦虑,让孩子自我扩大,又让孩子掌握了做事情的根本道理,我觉得这最顶级的父母了。
比方说谷爱凌的妈妈,那绝对是这种。再下面一个层级是父母不能够懂得做事情最好的道理,心流的这些部分他们不懂。
当父母本能上觉得我是大人,我得要容纳孩子的焦虑,而不是总逼迫孩子,给孩子制造焦虑,这是第二个层级。
当父母不能够容纳孩子的太多焦虑,但是也不给孩子制造焦虑,这是第三个层级。
刘思毅:
这是及格线还是 80 分?
武志红:
按道理来讲这应该算及格线,但实际上在中国应该是 85 分了。
再往下,父母给孩子不断地制造焦虑,但不是用特别创伤性的粗暴的方式,这是第四个层级。
孩子可以对父母充耳不闻,你给我讲一堆话,反正我听不见不就得了。我可以用防御的方式构建的一个自我,虽然自我不断的被父母压缩,但还是能够构建一个自我。
最糟糕的是第五个层级,父母不仅给孩子制造焦虑,而且他用暴力的方式,有语言的暴力,还有身体的暴力,用这种暴力的方式不断的,
你不听我的那我就骂你,你还不听我就打你。
这样一来,孩子的自我不断的被摧毁,结果孩子的自我形成不了,那就意味着容器基本上是破碎的,所谓的原生家庭的层级,孩子自我的层级,也是孩子命运的层级。
刘思毅:
太多人囿于原生家庭,但是武志红老师,我觉得今天原生家庭在中国互联网上,特别是在微博上已经有毒了。
因为中国的个人主义精神,特别是在小某书和微博,我们的同龄人,或者比我小一轮的 00 后,他们把所有东西都归结于原生家庭之后,他们就会变成一个所有东西都是原生家庭的错,你们必须要给我道歉,
你们不给我道歉,我值得躺平,并且我有资格躺平,并且我躺平无罪,我要让世界以父母为代表的世界给我道一个歉,我才能够继续前行。
坦诚讲,他们在青春期或者他们在童年真的可能被攻击过自我,破碎过自我,或者真的有创伤,
但是我又觉得这种行为本身这种报复性躺平,或者叫做报复性的等待世界给他一个道歉的行为好像对他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您怎么看问题?
二、我们如何理解原生家庭论。
武志红:
原生家庭论是一个认识自我的过程,当我们认识清楚自我是如何形成,接着我们要去看看如何去理解、接纳的自我,又如何去改变它,这是原生家庭论的根本。
如果我们认为原生家庭论就是我把父母怪罪一番,让父母知道他们才是一切的责任的承担者,我就要责怪他们。
接着就变成我的自我不动弹了,这不是原世家庭论的根本。
因为我们最终还是要通过理解自我,来掌控的自我。
刘思毅:
被原生家庭创伤过的自我,如何能够再养育一遍,让他形成自我?可能父母一辈子都不会道歉的情况下,还能养育自我吗?
武志红:
如果父母一辈子不道歉,你就得接纳。
刘思毅:
接纳这个词在心理学和日常公众号爆款中用了太多,以至于已经失去它本身的意义了。接纳到底什么,武志红老师。
武志红:
脑袋上接纳没有用,是你的心理上接纳,像有的来访他一开始和我说武志红老师我已经接纳了,他只是脑袋上他说接受了,
但是等真的咨询到两年、三年甚至更久的时候,突然之间他才发现,他那个绝望感流露出来,先有一股恨意,当那个对父母的恨意下去之后,你发现一份绝望,最后就有一个巨大的悲伤就会出来。
我承认父母不会对我道歉,不会认错,我得接受事实。
所以接纳并不是那么容易。
有时候我们写一篇文章,把接纳的逻辑给你讲清楚,但是做到是很不容易的,有些人真的是需要跟父母纠缠了几年,突然之间有一天发现很无力,很绝望,那时候才能够做到。
刘思毅:
我突然想到一种接纳的套娃,他一直在看关于接纳的心理学著作,他脑子里一直同意,但心里一直没解开。
万一他一辈子解不开怎么办?他也要接纳,一辈子解不开妈么?
武志红:
有很多人这一辈子没做到,所以我们需要在体验层面不断的去看自己的感受,看这些各种各样的部分。
刘思毅:
我们经历过原生家庭创伤的人一般有一个非常典型的情景,我又觉得可怜,又觉得非常可笑。
他们会对亲近的人裸露伤痕,以示脆弱,以示基于脆弱之下的一种连结感。
他们好像在追逐这种感觉,但这种感觉他们好像也在像祥林嫂一样重复一套 SOP,你知道吗?
武志红老师,你怎么看这种人的行为呢?
他不会向公众裸露给,但他向亲密的人裸露,比如说他向男票、女票、老公、老婆,他好像走入了一个裸露的SOP。
武志红:
这时候我们要问我们裸露的目的是什么,就比方说,你去讲你的这份痛苦,你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你的目的是引起别人的同情和关注,或者你的目的要去责怪父母,还是说就我裸露痛苦是为了认识自己,能够在自己的关系中呈现它,最终能够改变一些问题,这是很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