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开心和刘哲涛老师关于知识付费进行了一次深度的对谈,
知识付费从2015年罗胖的跨年演讲起步,到今天甚嚣尘上、哀鸿遍野,八九年时间里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三大阶段。
这一期,我和有着8年从业经验、曾服务过「得到」最头部四位老师的刘哲涛老师,聊了聊知识付费的完整演变:
每个阶段的特征、封面人物、底层逻辑,以及平台如何推动造神,又如何透支未来。
在今天的存量时代,知识付费的下一阶段究竟会走向何方?
一、知识付费的第一个阶段有什么特点?
刘哲涛:
我大概是在「得到」最开始盛行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得到」的铁粉了,然后后来也和「得到」有合作。
因为合作,所以相当于发现自己还是有价值的。
刘思毅: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刘哲涛:
应该是 17 年的事了。
刘思毅:
所以说你第一次接触知识付费、作为用户的体验,是 17 年的事?
刘哲涛:
是。「得到」是 16 年上线的。
刘思毅:
哇,9 年前你就是用户了。那你是什么时候成为一个从业者的?
刘哲涛:
我觉得正式应该算是从 17 年开始。17 年的时候我服务了「得到」最头部的四位老师。
刘思毅:
那你就是一个 8 年的知识付费从业者。那梳理一下,知识付费走过的这 8 年。
刘哲涛:
我印象中是 15 年年底的时候,罗胖跨年演讲里说要上线「得到」这个 APP。
后来我听过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是说负责「得到」APP 的两位前辈,一个花名叫二叔,另一个叫曾杰。他们负责开发这个 APP。
当时说 APP 刚上线或者即将上线,等着罗胖给灌一波流量。
结果罗胖那次在水立方的演讲好像量就没灌进来,哪句话没说到位,他们就特别沮丧。
所以「得到」APP 是那种跌跌撞撞地开始的。到了 16 年,就开始做“每天一个内容上线”的日更形式。
直到16 年年终的时候,李翔上线了他的《商业内参》。
刘思毅:
李翔的《商业内参》那个时候很猛,是日更诶!
刘哲涛:
对,而且一周卖了五万份。
刘思毅:
那确实是创造了记录吧?
刘哲涛:
是的。那个时候李翔老师打的是“马云的内参撰稿人”这个头衔,然后就推了这个产品。这是我印象中的第一个爆款。
第二个爆款,是刘润老师的《五分钟商学院》,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是,那是雷军写的发刊词。
但 16 年的雷军,还没有现在这么高的国民度。
虽然当时小米风头正劲,但其实华为的咖位可能还更大。那个时候小米已经被华为反超了。
这两个产品其实就比较代表当时的知识付费逻辑了,其实是为了身份买单。
这个阶段是出于身份认同感去买单的。学习可能也是出于猎奇,或者找话题的需要。
我今天想给所有知识付费从业者一个非常重要的建议:
通过白嫖的方式,去判断一个课最精华的部分在哪?在发刊词!
不光是「得到」的课是这样,其他平台的也是。
我们后来也把它模型化了,发刊词真的是极其高明的文本结构:既有提纲挈领的高度,也能跟每个人的生活相关,还有情绪价值和上升空间。
所以我一直觉得,发刊词的文法,真的特别值得研究。
对于知识付费从业者,发刊词很关键,对于不想付费想白嫖的人,也就读发刊词就行了。
至少我们要学一个人的课,大概率发刊词是超高水平的,封面就是最高水平。
所以我回想了一下,16 年的时候几个特别典型的发刊词。
比如说,那个时候有个叫严伯钧的老师,他现在是“严公子”,在抖音上已经是科技顶流了。
他原先是做钢琴课的,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钢琴天才。于是他就以“钢琴”作为切入点讲这个课。
我记得他是「得到」专栏的老师,当时他的发刊词就说,你需要谈资,你需要体系的建立。
我再举个例子。薛兆丰老师,我非常非常尊敬他。
他当时那个课程上线的预告片里,有一个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点:他在预告片里说,“为什么中国式过马路是有道理的?”他把这个作为切入点引入课程。
这些片段在我看来,就是很明显的信号,那个时候的课程,是为了兴趣、谈资,还有一些普适的好奇心来买单的。
当然,买这个课的人受众比较少,因为你得是有精神追求了,才会去买那个东西。
刘思毅: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时知识付费在人们眼里,是一个群体划分的标志。
刘哲涛:
当时是一个非常无用之用的阶段。
以我来看,我觉得它是非常有用的。但很多人觉得那个群体是有距离的。
而且,一旦一个知识付费的圈子形成之后,它就必须用一些黑话,让这个圈子变得更团结,它就进一步跟外界隔离了。
比如说当时有李善友教授讲的第一性原理、各种底层逻辑、还有很多术语式会话。
我不觉得这是问题,但今天肯定有人觉得它是问题。
刘思毅:
所以说,第一批因为身份认同而为这种“无用之用”买单的人群是什么样子?
代表公司是哪些?
刘哲涛:
我觉得当时有几句话总结得挺准的:第一类是大佬内参,他需要这个东西,他需要最前沿的内容。
第二类是“我脑海里有朦朦胧胧的一些方法论,但总结得不好”,他需要系统化地学习。
第三类是“我想让我员工知道我听了这个课,这样我便于转述,便于管理。”这是典型的务商逻辑。
他是有具体目的的。
我觉得这种课程是非常典型的,就是那些人知道这个东西能给我带来什么。
我还没说那种专职培训师要找灵感的,那种更小众。
即便是管理者,他也知道自己学这个是有用的。
但是你想,绝大多数人学那些课是没用的,因为绝大多数人根本不是管理者。
二、知识付费的第二阶段有什么特点?
刘哲涛:
我理解的第二阶段,是所有课程都开始为了解决问题。
比如,小到快手上有个怎么摊煎饼果子的课,修农机的课,三农、施化肥怎么操作的课。
更别说从 2021 年开始,大行其道的短视频课,那已经是一门技术了。
你得通过这个来赚钱、去直播。
所以就从第一阶段的身份认同、无用之用,走到了第二阶段的明确导向、非常强的目的性。
刘思毅:
这是第二阶段的核心逻辑?
刘哲涛:
为了目的而学习。
线上课就变成了为了解决某一个问题,某一个行业、某一个人群的某一个痛点,而设立的一门课,然后拿来卖。
这个“目的性”到今天依然是存在的。只不过在那个阶段,比如说疫情前后,它是属于一种进取型的目的性。
刘思毅:
什么叫进取?
刘哲涛:
就是“我想做一个事”,比如我要出海、做外贸,那我为了做成这个事,我就去学习相关内容。
当然,那时候也还是有一部分人延续着第一阶段的学习方式,学习不是一下子骤变的。
但整体上,这一类为目的而学的人群,大大开拓了知识付费的入口。
再加上那个时候,抖音开始造富、造神。
三、第二阶段抖音造神的逻辑是什么。
刘思毅:
抖音造富造神的逻辑是啥?你觉得是虚假繁荣吗?
刘哲涛:
对,虚假繁荣,其实是初期运营的核心策略。
刘思毅:
这个到什么程度啊?
刘哲涛:
呃……这个真的挺离谱的。比如说抖音会下场发战报,给博主发战报。
就像某个平台告诉你:“刘思毅宝宝总今天直播卖了多少钱。”
平台来帮你搭台,给你昭告天下。
这种事情,在今天可能都很难想象了。但我在 2022 年、2023 年都还见过。
抖音的工作人员直接过来,拿着手机跟你说:“你看谁谁谁的后台,你比他粉丝多,我觉得你比他厉害,为什么你不干?”
我真的是见过这种事。但其实你现在回头看,很多在 2020 年左右吹牛的博主,根本没赚那么多钱。
这个事你要真懂一点,其实算得出来,或者说,咱们的常识里是有感觉的。
刘思毅:
我当时为什么要入局抖音,就是因为被这股风吹得太猛了,感觉不 all in 抖音都不行。
确实那段时间很夸张,李一舟老师、透透糖老师、董十一老师这三大山,他们单场直播二三十万,是真的夸张。那简直就是在讲造富神话了。
刘哲涛:
第二阶段就这样,知识付费的造富神话开始了。但这个“神话”,本质上其实是平台的拉新需求。
刘思毅:
那你觉得,知识付费的造富神话到底有什么利与弊?
刘哲涛:
你要说“利”,肯定是有的。一群人蜂拥而至,行业普及了,人群变大了。
而且越多人入局,原先那个很小的圈子,也会被自然扩大,对吧?百行百业,都能做知识付费。
所以那个时候你会发现,抖音吸引到的人,很多是穷途末路的、负债的、想翻身的。
为什么?因为他们听到了造富的故事。
刘思毅:
那我们说,这个阶段最典型的进取型目的,其实就是搞钱。
刘哲涛:
对,搞钱就是最大的品类。
刘思毅:
那“弊”是什么呢?
刘哲涛:
弊端的逻辑是:它是透支未来作为前提的。
刘思毅:
什么意思?为什么说透支?
刘哲涛:
我举个例子吧。那时候为什么一场能卖那么多?
说白了,是平台在给你流量,它希望你赚到钱。平台不怕你一场多赚个二十万,它死不了,它很开心。
你帮它摇旗呐喊,你成了它的排头兵。
平台觉得:我给你点流量,比给你投广告划算多了。
我给你广告费,你还觉得这是假的、是骗人的;但我直接帮你造神、给你战报,你就觉得这是真的。
刘思毅:
所以说,平台创造成功案例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刘哲涛: